_万分温暖

不要摘下有色眼镜,就戴着它挨揍吧。

【獒龙】祝君好

前文:继科视角 春秋


继科又在拿着手机发呆了,马龙想,他总是这样,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马龙不是一个掌控欲特别强的人,但每次张继科坐在角落发呆,或者埋头看手机的时候,他心里就不太舒服。

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不知道他和谁在交流,不知道手机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反正肯定和自己没有关系。

忍了好几次,马龙终于公报私仇,利用队长的身份走过去说:“继科,训练时候手机收起来。”

张继科抬头看了他一眼,慢腾腾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马龙心里咚咚直跳,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卑劣无耻的事,口干舌燥,半天磨了一句:“小心刘指导看到。”

“嗯。”张继科点点头,转身拿了拍子去练习。

马龙一直把这件事揣在心里,对练时丢了好几个球,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张继科坐在他旁边自然而然地开启新话题,马龙才松了一口气。

继科没有生气,太好了。

没有讨厌我,太好了。


马龙有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没有一个人知道。

他崇拜张继科。他崇拜和自己同年出生、同年进入国家队的,自己最好的朋友,最大的对手,张继科。

从十五岁见到张继科的第一天起,到对战时胜率已经占优势的今天,马龙没有停止过地崇拜着张继科,包括他的每一个高峰和低谷。

对外他都说欣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欣赏。

或许这种感情也比崇拜来得更私密一些,是恨不能靠近的向往,和不能靠近的克制,是灵魂相通的亲密,也是摸不见骨的隔阂,是恰好滴进了那唯一一滴私人情绪的敏感,也是与爱恋只有一纸之隔的止步。

太复杂了,他觉得自己根本解释不清楚,于是干脆从来不说。

最好继科也不要知道,太不好意思。


马龙是在从小被称赞“乖”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他希望能被人认可,被人喜欢,但他不懂得怎么去争取大人的宠爱,于是便选择了一路乖巧听话。

得不到偏爱也没有关系,安安静静地在一边,总会被人接受的。

但张继科不是。张继科刺儿、冲、傲,偏偏光芒四射。

马龙见到张继科的那天,张继科正在被主管教练骂到狗血喷头,一句句话像刀子,扎得不明所以的马龙都胸口直疼,可张继科梗着脖子,垂着眼睛,好像一切都是聒噪的蝉鸣。

教练最后丢给张继科一个拍子,让他和师兄一局定胜负,输了就去跑圈。张继科一言不发,拿起拍子打了个11:4,甩手走了。

马龙目送着他的背影,看到他走出门,融进了窗外的阳光里。

后来马龙时常想,是不是那天的阳光太强盛,为什么从那以后想到张继科,就总想到太阳的光芒。那是马龙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光芒,刺眼、热烈、让人灼热而解脱。

他太渴望了,他太向往了,他羡慕至极,近乎嫉妒。但他受到的教育里没有嫉妒这一项,所以只能要了命的羡慕,羡慕成了崇拜。

那是第一次,马龙有强烈的愿望想和一个人做朋友,想走近他,想呆在他身边。这时马龙才发现,他习惯的以乖巧去让人舒心、让人喜爱的方法,或许对这个人不适用。

而马龙也不想这样,他一直被塑形地活着,他真的很想去认识一下自己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人。

还没说过一句话,张继科就逼着马龙开始哲学思考:我是谁。


一转眼很多年过去了。张继科晒黑了,蓄起了胡子,总是睁不开眼,好像随时要睡着。可马龙轻轻一瞥,就能找到他身体里那个当日的光芒里的少年。

张继科的少年气太足了,别人看不着,马龙一掐就能掐到。那是他追逐了十几年的,印在了张继科灵魂里的东西。几次沉浮,当发现这些气息没有从张继科血液里散尽的时候,马龙几乎想哭。

张继科需要敲打,不打就废了。教练们都这么说。

张继科低着头不说话,马龙也不说话,可是他心里比张继科还急还气。那是张继科最珍贵的部分,也是马龙最珍视的东西,他不能开口,就在心里一遍遍念:继科,继科…… 好像这样就能帮他撑过些什么,就能帮他留住些什么。


张继科被下调省队的那天,马龙红着眼睛躲在秦指后面,直到张继科的背影小到看不见了,他才偷偷挥了挥手。

秦指说他:“人都走了,还挥什么。”

“他会回来的!”那是马龙第一次高声和秦指说话。

秦指看了他一眼,说:“他压着你,他走了你就是第一了,你还要他回来么?”

马龙点了点头:“要。”

好不容易才和他成为朋友,好不容易才感受到喜欢的生活。

新年前半个月,马龙偷偷问到了山东省队的地址,给张继科写了一张明信片,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事,最后写了一行小小的“我等你回来。”

新年过去了,张继科没有回信。

春节前夕,马龙又寄了一张明信片过去,只写了三个字:过年好。

开假之后收到了回信,四个字:新年好,龙。

那是第一次有人叫他“龙”,马龙的食指在这个字上抚了很久,舌尖上下打着,自己念了一遍。

“龙。”

不像,马龙抓了抓头发,不像继科的声音。

要是能听他这样叫一次就好了,一次就行。


张继科果然回来了,杀气腾腾地往上追,终于把他的阵脚打乱,他这几年的努力,教练组的栽培,还是敌不过张继科一个回马枪。

那时他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二十岁出头,要为自己的未来搏杀的时刻。秦指问他难不难受,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太难受了,他一直在努力,可他怕跟不上张继科的速度,他怕张继科出头了,自己淹没了,从此天上地下,他再也不能站在高台上,站在张继科身边。

但他也没有那么难受,还好这个人是张继科,还好他未来要追逐的对象和过去几年一样,还好他可以一条道走到黑。

张继科回来的那天,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张开双臂抱住了他。马龙愣住了,回抱回去的时候,心脏跳得要绽开。

他听到他说:“龙,我回来了。”


鹿特丹结束之后,张继科说:“我赢球,最疼的可能是马龙,他想得多,纠结得多,就疼得多。”

马龙把这段采访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鼠标就在这一句上来回拖动。他觉得张继科有点过分,不偏不倚,就戳在他的伤口上。最过分的是,说着这样的话的张继科,身上还是有点淡淡的光芒,让马龙移不开眼。

张继科来找马龙的时候,就看到他正在看这段采访。

气氛有点尴尬,最后张继科说:“龙,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马龙打断了他的话,伸手覆在他的手腕上,“恭喜,谢谢。”

谢谢你看透我。用失落、压抑和孤独吹大的气球被戳破,疼痛之外还有快感,能被张继科理解,马龙一瞬间甚至有些庆幸。

“我们可以一起比很久,就我们两个。”张继科看着他的眼睛,说。

“怎么可能就我们两个呢?”马龙笑着说。

“就我们两个。”

张继科的语气很肯定,马龙就没有和他争。

挺好的,继科认可我了。马龙想,我再多些千锤百炼,总有天能磨得锋利似他。


445天,张继科果然以绝对耀眼的方式登了顶。他的成就是马龙的伤口,也是马龙的养分。

崇拜、追赶、希冀并肩,长久以来马龙都认为这就是他对张继科的情感。

直到张继科受了挫,受了伤,受了委屈,马龙才意识到自己对他,竟然有心疼更多。

张继科是别人砸下多少,他就扛起多少的人,马龙看着他把别人丢来的刀全都捡起,给自己造了一个盔甲的时候,忽然心里就溃不成堤。

和自己这些年闷起来的伤痛不一样,这种心疼是锋利的,刀刀见血的。

马龙真的嫉妒张继科了,为什么连受伤都比他来得爽利。

也是在那时,他意识到长久以来把自己捆住的,可能不只是对张继科的崇拜,更多是对他的心疼。就像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他跑了三个邮局才寄出那封明信片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继科一定要好好的”。

太糟糕了,马龙想。任何崇拜、爱慕、迷恋,都有烟消云散的时候,唯有心疼,无药可救。


马龙是个胆小的人,怕黑,怕鬼,怕一切不可知的事物。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夜里睡觉要留着光亮了,可最初和张继科一起住的时候,张继科不知道。

每天夜里马龙都赶在张继科还在看电视的时候入睡,张继科想和他说话,却见他已经紧紧闭上眼睛了。

反复几天,张继科终于问他:“龙仔,你是不是在和我闹别扭?”

马龙张了张嘴巴,说:“没有啊。”

张继科再问,他只好承认自己怕黑。张继科一下子笑了,笑得太厉害,马龙有些生气。

笑完的张继科拍了拍马龙的背,给他点了一盏小夜灯。

“留灯你睡得着吗?”马龙问。

“睡得着,我睡得沉。”

后来马龙觉得张继科是在骗他,有好几个晚上,他分明听到张继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声音。

有一次他问:“继科,是不是点着灯睡不着了?”

响声戛然而止,几秒种后是轻轻的鼾声。

他的演技真差,马龙想。用手机打了照明,马龙爬起来把灯给关了。

黑暗里,马龙惧怕的东西好像都从角落里浮现出来,他慌得想马上跳上床,却听到张继科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打散了。

第二天醒来时,马龙发现小夜灯还亮着,不知道是张继科什么时候醒来又给点上的。

他和张继科说不用留灯了,张继科说自己没有失眠。

“其实,和你一起睡没有那么怕了。”马龙说。

张继科沉默了很久,说:“留着吧。”


后来每次封闭训练,张继科都会交代和马龙一起住的人给马龙留灯,如果睡不习惯就和自己换。

马龙知道了之后,没有特意去谢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继科是拿你当朋友,他和自己说,非常真,非常重要的朋友。


有一次马龙鬼迷心窍,和刘诗雯聊天时,问:“我的一个朋友,又把一个人当偶像崇拜,又把他当小孩心疼,你说这是什么感情?”

刘诗雯狐疑地看了一眼,说:“你确定你不是喜欢那个人?”

马龙咳嗽了两声,说:“我朋友,不是我。”

“好吧,继科吗?”刘诗雯漫不经心地说,“说不准就是喜欢吧。”

喜欢吗?可能不是的。

虽然她说到继科的名字的时候,自己心里莫名颤抖了一下,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喜欢不是对待继科的正确的情感。


他不可以喜欢张继科。

张继科是孤胆英雄,是游侠,是被庸俗的阳光抛弃后,自成一派的烈日骄阳。

不该拿来随随便便喜欢。

还有很多规则,不该拿来随随便便挑战。前车之鉴,他们不是只属于自己。

马龙觉得自己已经非常非常幸运了,继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最大的对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彼此眼里都只有对方,在教练口中、媒体口中、甚至大众口中,他们的名字都是并列在一起、捆绑在一起的。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做了这么多努力,就是为了和他并肩,我做到了。我们各有高低起伏,但到底纠缠在一起。没有人比我更幸运。

他已经拥有非常非常多了,继科对他特别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笑容最多、最心细、最不计较洁癖,他也在用力对继科好。十年前他注视的、崇拜的、追逐的那个光芒里的少年现在站在他身边,他们双双从那残酷的争出头的搏杀中冲出来,成为一起扛住一个时代的两个人,他觉得这个故事够美满了,将来他们要努力像刘指和孔指一样,一直做一对最般配的好兄弟。

够了。

马龙,够了。

人不能有太多愿望,就像小时候要新年礼物一样,要懂得适可而止,一味地索求糖果就会遭到大人的讨厌,来年就什么也没有。

继科或许愿意粉身碎骨闹破天,可他不要,不要见到他这样,至少不要为自己。

张继科对他来说,始终是太阳一样耀眼热烈的人,他胆子小,做不了扑火的飞蛾,就让他做阳光下的一株植物,努力汲取着,努力生长着,在自己有限的空间里离太阳再近一些。

有一次张继科问他,活到现在纠缠最多的人是谁。

他的答案本可以脱口而出,但想到对继科来说未必如此,对继科来说可能会成为笑料或负担,他就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选择任性一次地说了出来:“你。”

继科的呼吸快了一秒,哑着嗓子说:“我也是。”

他也是。故事圆满了。

他已经走到了离继科最近的那个位置,这是他拼尽全力才走到的,这是他能走到的路的尽头。

非常好的一个终点,只属于他马龙。


马龙浅眠,他记得有一个晚上,继科坐到了他床边。

他被惊醒了,但没有睁眼,他不知道继科在做什么,他只听到了一点声音,还有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灼热的气息。

马龙用尽全身力气去平复自己的呼吸。

可他还是快要失去控制,如果继科仔细一些,一定会发现他的睫毛在剧烈颤动。

最后他感到额角的皮肤被蹭了一下,随后那熟悉的呼吸离去。

“晚安。”他听到继科说。

晚安。马龙默默松开了被子里紧紧攥住的手。


已经够了。马龙想,爱情故事未必好看,但他对张继科的崇拜、爱慕、心疼、挂念、羁绊,货真价实。

相比之下,想要用来换取爱情的喜欢算什么呢?简直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马龙记得一首老歌,《祝君好》。

宁愿没拥抱/共你可到老/任由你来去自如/在我心底仍爱慕

继科,你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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