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万分温暖

不要摘下有色眼镜,就戴着它挨揍吧。

【獒龙】春秋

后文: 马龙视角 祝君好


这个人,差一点我就可以拥有他了。

坐在马龙床边,张继科想。

马龙的睡姿很乖,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张继科就盯着这个脑袋看,视线像一条蛇,懒懒冷冷地爬过他的五官。小夜灯的光柔和了他脸上的线条,看起来像是要融化进暖光中一样。

这个人,马龙。

他今天打了两场比赛,已经很累了,他不会被惊醒了。张继科,他不会醒来的,不会发现的。

脑子里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被墙壁反弹回来,撞在心上。

张继科,他可以是你的。

张继科俯下身,一点点撩开马龙的垂下的刘海,露出他干净的额头。额头,眉尾,眼角,颧骨,嘴唇,下颚,下颚上的胡渣,都可以是你的。

离他越来越近,呼吸已经打到了他身上,很快就要交融了,鼻尖有些痒,或许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手在抖,指尖在抖,喉咙在抖,嘴角在抖,睫毛在抖,心也在抖,眼里莫名蓄起了水,眼前的马龙好像被投入了湖水中,跟着泪水的抖动泛起涟漪。

马龙,不知道喜欢了多少年的这个人,就在面前,触手可得。

张继科的鼻尖蹭了一下马龙的额角,深吸一口气,起身离开了。

到底没有亲下去。没有其它顾虑,只是怕亲上他的那一瞬间眼泪会砸在他身上,把他砸疼了。


“晚安。”

张继科回到自己床上,对着空气说。

小夜灯为他留到天亮,不管他会不会醒来。


“马龙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多记者这样问他。大家总觉得关于马龙的问题,张继科一定知道答案。

“马龙,他特别乖,特别听话。”

其实他一点也不乖,一点儿也不。

马龙身上带着小男孩与生俱来的小脾气,好像永远到不了少年的叛逆,就活在孩子的脾气里。

“我觉得这样练一点效果都没有。”马龙只在张继科面前这样说过,只在张继科面前沮丧地摔过拍子。

“龙。”张继科叫他,安慰他。

“我就是觉得秦指说的不对。”马龙坐在球桌上,后脚跟踢向球台,说,“他根本没看到我的改变。”

“那不按他的来。”

“就是不能不按他的来才着急啊。”马龙拧着眉头,自顾自撒着脾气。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诱人,张继科想。

着急到生气,再生气也是那种语气那种嗓音的马龙,像一个棉花糖被拉长拉长,拉成糖丝儿,软乎乎地悬在空中。

“你也听不进我的办法。”张继科说。

“你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把你摁在球台上狠狠亲一顿。

“和教练对着干的办法。”

“这不是办法。”马龙生气又沮丧地低下头。

我知道,张继科想,可你已经让我没有办法了。


张继科听了一首歌,《春秋》。

唱了一句:然后你摇着我手拒绝我/动人像友情深了/我没权中止见面/只因你友善依然/仍用接近甜蜜那种字眼通电

他忽然想到了许多剧情,想把这首歌扔到马龙面前,又希望他这辈子都听不到。

如令你发现为你而活到失败/令人不安/我品性坏


张继科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枪的手势,左手托着,枪口对准马龙。

他正在做步伐练习,跑动的样子像酒精灯上跳跃的火焰。

“砰。”张继科偷偷开了一枪。

马龙忽然停下动作看了过来,张继科的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然后马龙就笑了。

那颗子弹好像被反弹回来,打在张继科心上,震到发痛。

他又笑了,张继科想,他一定以为我在孩子气的狙击。

他怎么会懂,抬起食指的那一刻,我发射出去了什么东西。


马龙好像很多年都没有长大一样。

不管得了什么冠军,不管当了什么职务,不管换了什么造型,只要一笑,就还是十五岁那年初遇的小男孩。

张继科总是能够在各种各样的马龙身上认出那个小男孩的样子。

以前张继科都叫他“龙仔”,大家觉得很好听,也跟着叫。

张继科极不开心,好像一朵他相信会非常美丽的花被闷死在土壤里一样,从此就不叫了。

他听过陈玘叫马龙“小龙人儿”,他觉得很好听,这个称呼很好听,儿化音像马龙放在床头的小龙玩偶的尾巴一样翘起来,扫来扫去。他私下念过两遍,觉得像是把马龙含在嘴里一样,让他心里痒到发疼。

可惜被人抢先了。

陈玘是亲师兄,他不能说什么,陈玘走了之后,他不准任何一个人这样叫马龙。

“很没礼貌。”他这样说。

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包括马龙自己。张继科和他说:“你是队长了,你要有队长的威严。”

后来张继科就叫他“龙”,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叫这一个单字最合适,“龙”,往下压的,所有情绪都能在这一声里压下去,所有的秘密都能随之被吞进喉咙里。

有时他非常感谢马龙的父母,给了他单字的名字,也给了自己做贼般亲密称呼他的机会。

马龙不会知道,每一声“龙”里,藏的都是张继科的爱欲。


马龙叫他“继科”,“科”后面又带着一个舌头往后撤往上卷的小动作,像一个欲出不出的“儿”,单薄的名字好像就变得活泼柔软起来。

张继科觉得,马龙嘴里说出的“继科”,特别多情,好像都能够多情过自己。

“继科今天打得特别好。”马龙经常这样说,也经常说“继科身体不好,你们别闹他。”

马龙是最维护自己的人。

但马龙最维护的人是不是自己?

张继科希望是。他不想去统计去比较,他怕发现万一不是。

如果这个故事注定只有他一个人来写,那么马龙就不要在剧情里主动发言了。不要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他的世界捅破。

他很喜欢马龙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也管他叫“继科”,显得他们的亲密是经过认证的,不是他张继科一厢情愿的。

马龙也叫过他“张继科”,极少极少。

有一次他和马龙说不想打了,说要退役。那时候在争取奥运名额,马龙稳了,他悬着,低谷期,悬得非常危险。

马龙问他是不是认真的,他说是。

“太累了,不想打了,行不行,你去吧,我就在电视前看你,给你加油。”

“张继科,”马龙这样叫他,“张继科,你最好是满嘴跑火车。”

那是第一次张继科听到马龙这样叫他,第一次听到马龙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抬头一看,马龙咬着牙,眼角是湿的。

好像一颗流星划破了他的大气层,在他的黑夜里燃起熊熊大火。


如果没有马龙,他可能在拿了大满贯之后就不会再打了。

不知道还打什么,冲过顶了,失去目标了,此后就是循环往复,直到有一天被淘汰被吞没,被失败逼退场。

可是有马龙,马龙说:“继科,恭喜你,我会努力赶上你。”

于是他把自己当作一个路标,一个不能离开的路标,为了让那个人在来的路上找到方向。

如果没有马龙,他大概真的会在精疲力尽之后就一走了之。

可是有马龙,可是马龙登顶了。他真的不想站在离他太远的地方,触手可得的位置最好,就算一辈子得不到,也要是最近的那个人,也要是只要有一丝可能,就能马上走到他身边的那个人。

他需要一个位置,一个坦坦荡荡握住马龙的手,对他说“打得真棒”的位置,一个能逼着他,压着他,无限靠近他,永不离开他的位置。

幸好我们是同时代里最大的对手,张继科想。

刘指导说,马龙是张继科的镜子。

他是我的镜子。马龙这个人身上,投射了张继科作为一个人类,全部的野心、欲望、爱意、占有,是内心所有隐秘情感的源泉和归处。


张继科很享受和马龙的比赛。

球桌前的马龙和平时是不一样的,仍然是小男孩,但是是一个绷住了脸,用全部力气去与世界为敌的小男孩,倔得要命。

他喜欢和马龙配双打,因为马龙常和他说话,就算是很简单的战术交流,马龙也要凑到他耳边说。他们两个人的毛巾会放在一起,休息的时候马龙会一并抓起,递到他手上,他的毛巾上浅浅沾染着马龙的气息。

但他更喜欢和马龙对打,站在球台另一端的人是自己最大的对手,也是自己心上最红的那滴血,最疼的那块肉。只有对决的时候,张继科才能深深感受到马龙的全情全意都为自己交了出来,哪怕是为了打败自己,也是全神贯注,全世界只看到了自己。

球撞击飞旋在俩人之间的时候,张继科只觉得那是被大胆发泄的爱与欲在火花四溅。

他说过,只有赢马龙才能给他带来别人无法带来的,完整极致的快感。

他想赢马龙,非常想,想给自己颤抖却无人接收的心爱复仇,想一记扣杀就能打破所有阻隔,想一次胜利就能彻底赢到马龙这个人。

想让马龙体会这种对珍爱之物得不到又恨不起的感受。

马龙也非常想赢他,也最想赢他。

他很想问问马龙,为什么最想赢我?是因为我是最强的同期,还是因为我是张继科?

想问你与我作战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把我当作张继科去对待。为什么大赛决赛总是赢不了我,我也是你的心魔,对不对?

但他最终没有问。马龙翻过了障碍,一瞬间张继科觉得所有的封闭针都失效了。

不可以,你前行的路上最大的拦路虎还是我。

我会杀在你的每一个前方。

我仍然是你要最认真去对待的人。


“最想和谁打决赛?”

“继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马龙身上沉稳内敛的气质愈发强大了,他好像一尊汉白玉像,滴水不漏,威风八面。

张继科痴迷他的一切,他的所有变化都统统接受。

直到有一天,张继科站在他对面的时候,忽然在他身上找不到那个小男孩的影子了。这一瞬间,他慌了。

张继科不是一个容易六神无主的人,他是腰断了都能继续打的人,但那一瞬间他彻底慌乱。

他一直相信这是他的独门绝技,这是他的独人小径,只有他能在马龙的重重堡垒中找到那个小男孩,只有他能走到马龙心底最深的地方,就像只有马龙能从他灿烂到破碎的人生中找到最初那个垂着睫毛的少年一样,他一直相信这是两个人的默契,可现在他忽然找不着路了,好像密道被堵塞了一样。

张继科输了。

他自己坐在角落,马龙走到他身边,分了他一块糖,脸上有很多担心。

“继科……”

惴惴不安,站在旁边说不出话的马龙,让张继科忽然想到很多年前自己被下调省队时,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最后躲在衣柜旁边掉眼泪的马龙。

“龙,打得很好。”张继科向他伸出手,“好像成长成另一个人了一样。”

马龙的手搭上来,放进自己的手中,温度分明一如往昔。


好多人惋惜,巅峰期的马龙没有碰到巅峰期的张继科,反之亦然。

他们总是你追我赶,也就总是交叉错过,好像两条波浪线。

张继科不惋惜,别人看到的太少,而他时时刻刻都在同马龙较量,十几年,四千多天,一直如此,他们的交集远比看客看到的多,他们的交缠远比每一个人看到的复杂得多。

但张继科也惋惜,惋惜到心间流血,为什么他和马龙已经纠缠至此,还是打不成那个永不分离的结。为什么他和马龙你追我赶,就是没有那么一瞬间的频率,让他们正好踏在一起,捆在一起。

就差那么一点点,好像一个永不得胜的赛点。

为什么他们的关系永远停在了得分十的那一刻。


困境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马龙很好,马龙对他也很好。

好到无数次他都觉得马上就能夺下这一局。

可是没有。

他知道队里有不能发展队内感情的规定,但他自觉,自己还配不上这个规定。


想心酸/还可以/想心底/留根刺/至少要见面上万次

和马龙认识十三年,四千七百多天,张继科想,不知道够不够见面上万次。

如果不够,梦里的那些能不能算上凑数。


马龙有次上节目,说自己浅眠。

你浅眠吗?张继科坐在旁边,心里默默吐槽。

那为什么那么多个我为你失眠到辗转翻覆的夜里,你都没有醒来和我说说话。


有人问,更喜欢许昕还是马龙。

屏幕上打了太极,私下里,张继科说:“许昕。”

许昕瞪大了眼睛,马龙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活该,张继科在心里想。让你感受一下这种失落。

不喜欢马龙,讨厌马龙。如果不是马龙,他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折腾成这种自己都看不清的样子,他不会被困在得分十的困境里,他的输赢都可以无比纯粹,嚣张畅快,或者嫉恨愤愤。

可他偏偏是马龙,害得他赢球也要分心为他难过,输球还忍不住为他高兴。

马龙让他都不像张继科了。

偏偏现在这个张继科,是和马龙十几年的磨合中,为他量身订造出来的。


“龙,你说要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打球解决多好?”

“那你不是心想事成了?”

“是啊,只要赢了,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呢?”

“想要赢啊。”

想要把你彻彻底底赢到手里。

可不可以有一次比赛的筹码是你自己,让我去拼命也有出路。


马龙很白,虽然很有肌肉,但因为太白,看上去总还是软软的一个人。

现在马龙躺在垫子上冰敷,白软的身体上放着冰袋,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他不喜欢别人看自己冰敷的样子,总是埋着头,偶尔出声赶走周围的人。

张继科走过去,盘腿坐在他身边。

“不要这样。”马龙说。

张继科帮他把快要滑掉的冰袋放好,马龙的身体因为刺激的变化而打了一个小小的哆嗦。

很可爱,张继科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他的肩胛骨,被冰块麻痹后的皮肤太不敏感,马龙没有发现这个小动作。

“你要小心伤加重。”张继科说。

“你才是。”马龙闷闷地说,“肖指今天不该让你加练的。”

张继科把手伸过去,马龙握住。

“不疼。”张继科捏了捏他的掌心,说。

“你得让她知道你很疼,你明明受伤了。”马龙抬起头,看着张继科。

那一瞬间,张继科忽然觉得马龙也是爱他的,马龙看向他的眼神明明那么真实,里面的情感是自己最熟悉的。

可是只有那一瞬间,马龙又低下了头,一切都消失不见。

“马龙。”

“嗯?”

“龙。”

“嗯?”

“没什么。”张继科松开与他相握的手,去拨了拨他的刘海。

“好累,想睡觉了。”马龙说。

“睡吧,到时间了我带你回去。”

“在这里睡吗?”马龙笑了,笑着却慢慢闭上了眼睛。

张继科等了几分钟,喊他:“马龙……”

没有回应。

有人走过来,张继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慢慢也就没人来打扰了。

“龙。”张继科又念了一遍。

只有他匀称的呼吸。

张继科想说点什么,但到底没说出来。

马龙恍恍惚惚间又睁开了眼睛。

“我睡了多久?”

“十分钟。”

“睡得好累。”

“是吗?”

马龙偏头去看他,点了点头。

张继科碰了碰他的头发,问:“马龙,你活到现在,和你纠缠最多的人是谁?”

马龙愣了一下,笑了,笑得极傻,笑到自己埋头到了垫子里。

张继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死了,卡在那儿。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张继科以为马龙又睡着了。

可马龙开口了,声音小到好像是说给垫子听的,张继科却神奇地听到了。

“你。”


我没有被你改写一生怎配有心事/你没有共我踏过万里不够剧情延续故事

张继科觉得,至少至少,至少这首歌还比不上自己。

如果他走不到马龙身边的那个位置,那至少属于他的这个位置,站不了第二个人。如果他得不到马龙的一生,至少也要让他这一生,都绕不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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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雲次方女孩_万分温暖 转载了此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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