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万分温暖

不要摘下有色眼镜,就戴着它挨揍吧。

失窃

近来世界好像在变薄。

试服装的时候,cody说:“SUGA,是不是又瘦了?”

“可能是吧。”

“头疼了。”好像是之前给我定的衣服码数太大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体重就在小数值往下掉,像是极小分子的我在持续蒸发一样。早上洗脸的时候,手掌是固定弧度捧住下巴,掌心却没有贴上脸部皮肤,中间空荡荡的。

是瘦了啊,那时才有了实感。


搬进新宿舍后我和硕珍哥终于分了房,晚上没有蜜袋鼬的叫声反而不习惯。早餐时我说:“最近晚上都特别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泰亨瞪大眼说:“昨晚刮了好大的风呢,哥听不到吗?”

“有吗?”

“我都听到了!”硕珍哥表情很夸张,“玧其啊,或许耳朵没事吗?”

其实比起耳朵自身,我更觉得是耳朵旁的空气出现了问题,像是有人用真空机抽取了一部分,声音的传播变得薄弱了。

“是初老症吧,”田柾国一副懂得很多的样子,“听力会下降,视力也会下降,哥会越来越早睡,也会越来越早起,以后我睡觉前就会碰到起床刷牙的哥。”

“你,找死吗。”我随口威胁他。

但硕珍哥对于我抢在他前头有了这些症状而感到开心。

“好像是这样呢,”我一向信任的号锡也开始胡说八道,“前几天玧其哥还问我头发是不是又漂了,颜色又浅了。”

“你颜色不是可亮了吗?”他的朋友金南俊面包都没吞下去就开始附和。

“对啊,可是玧其哥还交代我要怎么保养漂染后的头皮。”

硕珍哥听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危险哦,玧其。”

都说了不是了。


那之后我也在留心自己的变化。号锡和我说话时,都会凑得更近一些,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喂,你声音已经很大了,我没聋。”每次把他推开,都要重新说明一遍。

“担心你加重病情嘛。”

但他的发色在我眼里确实是浅色。这点我没有再去确认,害怕他们带我去看眼科。

身体的古怪让制作也进入瓶颈期,我开始在工作室留宿,晚上只有我一个人,也不像南俊一样堆满公仔,屏幕发出莹白的光,我久违地又感受到情绪的起伏,是寂寞的心情。

沙发上倒是多了一只Shooky抱枕,不记得谁带来的,它咧嘴坏笑,完全不知道当爸的辛苦。

“喂,你笑什么,”我走过去踢了它两脚,它换了个角度,笑得更恶劣了,“是我很好笑吗?”我看过几则视频,知道它一贯的秉性,蹲下来同它谈心,“恶作剧很好笑吗?”


这几天柾国很爱来我的工作室,我不理他他就自己窝在沙发上看书。

写完一段词,摘下耳机问他:“你最近怎么这么闲?布置你的旋律写完了吗?”

“发到哥邮箱了啊。”这孩子彻夜打游戏,近视又加深了,平常也戴着眼镜,这让他看起来很无辜,很难同他大声。

“是吗?”我有点心虚,好几天没查邮箱了,“下次放U盘里给我。”

“U盘给泰亨哥拿去拷游戏了。”

“那你怎么不去和他打游戏。”

“他最近没空陪我啊。”

“那你来找我干嘛?”

“哦,”他好像终于想起要干嘛,“哥结束后我们去吃羊肉串吧。”

“不去。”

“为什么呀?”

“没胃口。你找金泰亨。”

他打了Shooky一拳,我忍不住伸脖子看Shooky死了没有。“金泰亨又和…哥去逛街了,没空理我。”

“哦,那你很可怜啊。”

我无法感受他的感受,只觉得胃有点疼,羊肉串什么的,更不想吃了。


郑号锡很惜命,这不是谣传。

除了上了年纪的硕珍哥,就属他的保养品最多,我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敷面膜。

“哥,这款爽肤水真的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我天生丽质。”

“那什么事?”他真的很像柜员,推销不出去语气就大打折扣。

“有没有胃药?”

“哥胃疼?”看他一下子眉头拧起来,我觉得郑号锡还是有良心的。

“不是,只是胃口不好。”

“诶——”,他变成讨厌的表情,“把你矫情的。”

这时他们宿舍的门又开了:“玧其哥怎么了?”

“说是胃口不好。”号锡帮我回答。

“胃口不好吗?难怪又瘦了。”

我感到他帮不上我什么了,准备走,号锡又问我:“哥,最近睡觉还很安静吗?”

“还行吧。”我胡乱回答。

其实不是。每当我闭上眼,夜晚的形态就变得不稳定,时而压缩,时而空旷,在被调小音量的空气中,我常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闵——玧——其——”

三个字,拉得很长,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身边有人在笑。


我感到世界的维度在变化。它不是单纯地在变薄,也不是类似于稀释,是介于二维与三维之间,一种存在不明的状态。

伴随着五感的衰退,我内心与欲望相关的内容也在消退。食欲,消费欲,甚至性欲。我失去了需求,没有什么能刺激到我,银行账户上的数字飞涨,我既不兴奋,也不理解它们意味着什么,如果我没有想用它们换取的东西,它们又是什么?

有一天我在见面会上和ARMY说:“没有梦想也可以的。”结束后南俊找我谈话。

“哥最近想法有什么改变吗?”他那真挚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

“活着活着也总会这样的嘛。”

“硕珍哥说,哥最近特别平和。”

我向这个唯金硕珍是从的弟弟认真分析:“他现在全家最吵,应该看谁都很平和吧。”

“玧其哥,”他居然一脸担心地抓住我的手,“心里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说出来啊。”

“我很好。I'm Fine,Thank U。”


我快要变成二等公民了,因为硕珍哥堂而皇之地把“玧其病了”挂在口头,一向好骗的金泰亨每次都想问又不敢问,像在看绝症患者一样看着我。

我被迫主动开口:“V,想说什么就说吧。”

他如临大赦,皱着脸说:“哥,你难受吗?哪里难受?心里难受吗?”

边说边对我动手动脚。

“我现在难受得很。”

“那要怎么办?!”他假哭太多次了,现在我完全无法入戏。

“你离我远一点就好了。”

“哥!”

他这样看起来倒很真心。

“哥真的不能有事,知道吗?”他这样担心我的样子,倒很像上次阑尾手术他陪床的时候,但还有谁陪床来着,我的记忆好像缺了一块,印象里泰亨凌晨就被替走了。

坐在我的床边,削好了水果才想起我不能吃,变得满脸抱歉,还说要念睡前故事来安抚睡不着的我,那样的一个人,是谁来着。

想不起来了。


这样认真去想,才觉得我的生活被拿走了一块。

欲望在消退,没有需求,眼前出现的事物,好像都不值得费心去争取。早晨醒来,时间早也不想重回梦中,时间迟也不焦虑浪费了上午。回想起和南俊还有号锡争分夺秒地写歌,好像是很陌生的事。

有时晨起腿间会有生理反应,我也礼仪性地伸手抚慰了。久久都出不来,既不是兴奋得舍不得结束快感,也不是因为无法唤起而软下,它就在那好好地履行职责,我却无法让它出来,像录像带卡住了,努力的结果只有手变得酸痛,身上被闷出了一层汗。

我在做什么。这么一想觉得可笑,把手拿出来擦了擦,我失去了解决的想法。

“闵SUGA,这才是大问题啊。”我对自己说,“你真的病了。”

这天失败后我又迷糊睡着了,脑海里反复播放的“闵——玧——其——”终于有了下文,可惜这盘录音带好像也卡住了,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到什么时候……无视……以后再也不……当作没有我……看不到……听不到……”


硕珍哥的生日,我们在家里聚餐。

大概是对自己纷纷上涨的手艺的自信,主要还是闲的,生日餐靠自炊。

硕珍哥虽然唠唠叨叨说为什么寿星还要负责料理,但他差使起人还是很开心,一边说个不停:“还记得以前在小宿舍吧,我做菜都是玧其跑腿买调料的,玧其那时候多乖啊。玧其啊,寿喜锅怎么样了?”

“哥或许是在用嘴做菜吗?”先把他的话堵回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准备再倒点酱油,郑号锡一把抓住我的手,“哥你已经倒过两遍了!”

他的表情真的很夸张,讲话也是。

“是吗?”我又舀了一勺,难道是这种酱油太淡?

他跟着试了试,神色奇怪地把我推开:“哥你去炸猪排吧,这个我来就好。”

“喂,这是我的成果啊。”

“知道知道。”

我提高嗓音宣布:“寿喜锅是我的完成的,Hobi抢走了,都知道吧?”

回答的声音很小,果然力气都用在镜头前。

我有自信炸猪排做得很好,田柾国吃个没完,金泰亨在他跟前邀功:“切下去巴滋巴滋的吧,面包糠是我裹的哦。”

田柾国百忙之中给了他一个大拇指,金泰亨不满意,非要听到一句表扬,田柾国没嘴顾他,给人抢去说:“称赞你哦,泰泰,我的朋友。”

我没有告知金泰亨残酷真相,面包糠是他裹的没有错,但只有裹得适量才会切下去巴滋巴滋,他裹得胖到像砖头的那两块我怎么抖都抖不掉,藏起来有缘再见了。

生日蛋糕上来,南俊说了些肉麻的话,硕珍哥从脖子到脸都是红的,比起害羞,我觉得是因为激动。

“下一个生日是V,所以我把这块巧克力生日牌给V。”金硕珍又在巧妙转移他不爱吃的东西。

“为什么不是我?”

等大家都看我,我才意识到这话居然是我说的,脑中没有想法,就这么说出来了,只能接下去:“按年龄下面是我啊。”

“玧其哥这是在撒娇呢!”郑号锡很兴奋,胆敢伸手来挠我下巴。

金硕珍夹了一颗糖珠给我:“SUGA就吃Sugar吧。”

“哦哥,Sense满分哦。”南俊又在奉承他,我看不出这句话有一丝好笑。

然后有人拍了桌子:“呀田柾国,我就去端了个蛋糕,你就把炸猪排全吃完了,一口都不给我留,一口都没有!”

抢食是无数次大战的导火索,出于对硕珍哥生日宴和平的维护,我说:“我再去给你做。”反正还有金泰亨裹好的两块。

我重新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不知感恩的硕珍哥又在打趣我:“真难得啊,现在还有能使唤得动玧其的人。”

郑号锡接着说:“因为是…嘛。”

真是奇怪,他们又在说些什么。

一滴油溅到我手上,我没有觉得痛,但还是拿冷水大声冲起来。


有人在喊我,“闵——玧——其——”

那声音里没有别的情绪,好像只是为了喊我的名字而喊着。

“为什么总是喊?”

我问他。他没答复,只是继续喊:“闵——玧——其——”

是在笑吧,我感到那声音背后是在笑。

这类幻听变得严重了,不止是睡前,写着曲子的时候也总被打断,脑内的声音播放得更多了一些:“看不到……听不到……我不存在……会开心吗……我很好笑……恶作剧很好笑……”

我转头去看Shooky,它歪在那里恶劣地笑着。

“你对我下咒了?”我质问它。

我想起有人把它带来我工作室:“哥总是坐着腰会疼吧,拿着靠一靠也好。”

“拿这个做什么,我还是比较喜欢…”

一定是这家伙生气了,所以对我下了玩偶之咒。


我和号锡说了这个想法,他一脸“哥没病吧”的样子看着我。没有童心的人,早知道我去骗金泰亨,他没准都会帮我去和Shooky谈判。但愿Shooky区区一块饼干,能听懂他的泰泰语。

号锡说有东西要给我,一瓶药片。

“这什么?你又在推销什么?”

“不是啦,只是健胃消食的保健品,…拿给我的,他说很好吃,很开胃,你不是胃口不好吗我就,哦还有这个,烫伤膏,哥拿去涂手,也是他给的。”

在室内,我听到耳边有呼呼的风声,好像有什么隔绝的膜层被捅破了一块。


硕珍哥支持我的下咒猜想,能骗到他我也实属意外。那天我们在天台喝酒,这是练习生时期的习惯,因为那时只有我们俩能喝酒。

他心情很差,我问是不是和南俊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踢坏了一张椅子。”

“哼,他还有脸生气。那他脚有事吗?”

我闷了一口酒。“为什么吵架?”

“不知道,越亲密好像越有摩擦。”硕珍哥说,“和你们不会吵起来的事,却会和南俊吵到我们都很伤心。”

“好像是这样。”

“我们离得太近了。”

“所以不能那么近啊。”

为了缓解气氛,我像玩笑一样说最近总有幻听:“我猜是Shooky生气了,对我念咒语来着。”

“哦?它为什么生气?”

“大概我说了不要它要Chimmy吧。”

“Chimmy?”

对了,是Chimmy。

眼前的夜色忽然浓郁起来。


“哥总是坐着腰会疼吧,拿着靠一靠也好。”

“拿这个做什么,我还是比较喜欢Chimmy。”


Chimmy,朴智旻。

像是拼图一样,“哒”的拼上了。


“只是健胃消食的保健品,智旻拿给我的,他说很好吃,很开胃,你不是胃口不好吗我就…哦还有这个,烫伤膏,哥拿去涂手,也是他给的。”


“真难得啊,现在还有能使唤得动玧其的人。”

“因为是智旻嘛。”


“金泰亨又和智旻哥去逛街了,没空理我。”

“哦,那你很可怜啊。”


我听得清风里夜露的重量,我看得见脚下路灯的温度,啤酒让我舌根发苦,手上已经变淡的烫伤疤又开始疼。

我重新耳聪目明,像从无菌玻璃器皿里被取出来丢在鲜活的世间。

是因为朴智旻,都是因为他,因为他要离开我,我的感官,我的欲望,我的生活,都被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要到什么时候,哥才会不再无视我。我不等了。以后再也不会只看着哥活着了。哥继续当作没有我吧,看不到我的心意,听不到我的声音,哥就当我不存在吧。这样哥会开心吗?为什么走近我又走开,是我很好笑吗?恶作剧很好笑吗?”

这就是咒语。他边哭边对我下的咒语。

“闵——玧——其——”那时候在打篮球,他站在高高的观众席,一个人用全场最大的声音喊我的名字,“闵——玧——其——”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心动,从此不可收拾。


“下咒的话,也是有可能的。”硕珍哥脸喝得红红的,比我还认真,“类似一种用执念去乞求,愿望就会成真。也说不定是心爱的人的愿望,你呢,舍不得它落空,就让它实现了。”

“喂,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推推硕珍哥,他轻轻摇晃起来。“别趁机不用敬语啊小子。”

他说的也并非全是胡话。朴智旻要我看不到他,听不到他,我的世界就这样变薄了,褪色了,失去感知了。他是这样将我窃取的。

“有一段我和智旻走得很近。”我看他渐渐醉到不太记事了,就说了出来,“不由自主,走近了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我自己变得很奇怪。”

“变得讨人厌了吧。”硕珍哥傻笑起来,“我也变得让自己讨厌了,对着南俊的时候。”

“是啊。”我摸着手上的疤,是给朴智旻炸猪排留下的,“看待他的目光不同了,擅自提了自私的要求。有一次他和泰亨出去吃饭,被我骂了,我说:你不上秤吗,吃成什么样了还吃。”

“你那么对他说了?”

“是那么说了。”

“人渣。”

金硕珍这话听着是他真心话。

我继续说:“平常不也都这么开玩笑吗,但那天他特别伤心。”

“是吧,因为是你说的啊。”

“我说的怎么了?”

“他很喜欢你啊,你不知道吗?”

“有吗?”

“喂,闵玧其,你在装吧?”

我是在装,要掩饰的是开心还是难过,自己也不知道。

“其实那天我买了饭,想和他一起吃的。”

“无理取闹啊,”硕珍哥说我,“危险的男人。”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对他越在意,我就越讨厌自己。”

“所以你就不要他了。”

“也不是不要,”我疑惑,“哥怎么知道?”

他“呵呵呵”笑起来:“谁没经历过啊。靠近之后,挨的骂反而多了。‘因为只能说哥了’,金南俊说这么说的,真是……”

“哥,”我的舌头都快被啤酒苦麻了,“和南俊亲近之后,快乐吗?”

“快乐,是什么呢?”他把啤酒瓶高高举起,透过底部看模糊的夜空,“比起快乐,这只是我一定要做的事情罢了。挨骂,吵架,受伤,就算这样,也要去做的事。”


从工作室搬回宿舍,好久不睡房间,想着要做一阵清理,却在阳台堵住了朴智旻。

“怎么,要跳下去吗?”

他看起来是被突然回房间的我吓到,躲到了阳台上。

他不说话,我环顾四周,比想象的干净,说:“在帮我做卫生?”

“阿姨做的。”

“你知道我没让阿姨进我房间。”

他低下头,说:“对不起。”

我总是这样,总是让他说对不起。

“喂,”我把他拉进房间,关上窗帘,弹掉他头发上的灰,“对不起。”

“什么?”他看起来很惊慌。

“最近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听不清声音,看不清颜色,你知道吧?”

“嗯……”

“你的咒语灵验了,开心吧?”

他嘴一撇,好像要哭了。

“你不能不存在,朴智旻,”我捏了捏他的脸,“可能会伤害你,我先道歉,但我还是决定走近你,虽然关系太近痛苦也会加深,但这好像是我一定要做的事。”

他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难懂的动物,我的感官变得特别特别敏锐,心跳声很响,自己听得一清二楚。

“你呢,”我问他,“你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吗?”

和我相比,他一直都是勇敢的朴智旻,现在他昂着头说:“一定要做的事,我不是一直都在做着吗?”

这话听起来很骄傲,应该是要被表扬的,但他昂着头,眼泪却吧嗒吧嗒掉下来。我有预感他又要对我下咒语了,他一哭我就完全掉进陷阱里被捕获。

“好了好了,”我擦着他湿漉漉的脸,“做得好,朴智旻。智旻啊,做得好…”

现在轮到我拥有觉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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